北方的s村依旧是那样,人们忙忙碌碌的,我们全家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看我的爸爸妈妈了,一进村从车窗望去,在十字路口的那块大石头依然摆着。静静地见证着村里的一切。
  
  瞭眼望去,在村子中央的村委会东南角,我家旧住址的位置,那对粉尘高烟筒巍巍地屹立在那里,在显耀着村委会至高无上的权力。
  
  深秋的季节,虽然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但总是有一丝的凉意沁入人的心脾,不得不叫人多加两件外套。然而深秋是个收获的季节,人们满怀着希望早早的起床下地,看着沉叠叠的庄稼,就算是再苦再累心情也是喜悦的。
  
  那位80岁高龄的老人白大娘比村里谁也起的早,她拄着拐杖,挪着那驼背的身躯,吃力地慢慢的来到村子中央的十字路口,艰难地坐在路口东北角的那块冰凉冰凉的大石头上,紧紧地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生怕一不留神他闪过去了,她就这样望着,盼着,等着------。整整的八个春秋,坐破了八条棉裤。
  
  曾经她身躯高大,是个庄稼能手,可如今,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瘦小了很多,再加上驼背,腿脚疼痛,满脸一副无奈的表情。
  
  “见我的玉玉没?”白大娘向每个过往的行人打听着。
  
  “没有,好久没见的,大娘。”
  
  “哎,玉玉现在不知道搬在哪里了,我什么时候能见上一眼呢?”------白大娘无奈地自语着。
  
  “不要急,大娘,玉玉最近忙的很,等忙完了这阵子,会来看你的。”——他们安慰她。
  
  “他怎么老是忙的厉害呢?什么时候能忙到个头呢?”
  
  “我还能活多久呢?还能等他八年吗?”
  
  “难道他真的把我忘了吗?真的不认我这个娘了吗?不可能,打死我也不相信,难道他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呸呸,不可能有事情的,我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一定是玉玉忙的厉害,顾不上来看我,忙点好,忙点好,只要是玉玉健健康康的忙着,那就好,不来看我也高兴”。白大娘幻想着玉玉在那遥远的大城市,忙着挣了大钱,开着小轿车,搬着老婆孩子来看母亲了,好好的高兴。想着想着笑容不由自主地浮上了她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出了声,先前那忧愁的表情烟消云散。
  
  “八年了,玉玉再也没有回来看她,她知道玉玉忙,忙得挣钱,可是要那么多的钱能干嘛呢?”白大娘边说边摇头。
  
  玉玉是她来到老白家生的唯一的宝贝,她在头家生了一儿一女,头家的那老鬼死了,别下她娘们三个走了,她没有办法从神木县改嫁来到了我们生产队(70年代时村子叫生产队)——这里是河套地区能吃上白面。
  
  说起能吃上白面,我就想起了我小时候,那是70年代的时候,在那苦难的年代,我们村还是有白面烙饼吃的,但也是很少很是稀罕的,在当时来说是比较奢侈的事情了。那时秋天,村子里每天烙很多的白面烙饼,每个是半斤面的,那圆圆的烙饼上有点烧糊的味道,让我们流口水,可是这烙饼只给出工受苦的人吃的(出工受苦的人每人一个烙饼),没有我们小孩的,只要妈妈领到一个烙饼,我就跑过去,妈妈给我们掰一半,我吃的很香,老是吃不饱,望着妈妈手里的烙饼,妈妈再给我掰点,她自己吃的很少,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妈妈每天是饿着肚子去干活的。
  
  那艰苦的生活,让我无法诉说,记得在我六岁的那年夏天,我们家断粮了旧的粮食吃完了,新的粮食没下来,离新的粮食下来还有二十多天,村里的人家都没有多余的,该怎么办,当时父亲给村里放耕牛,我在给父亲做帮工,每天手里拿着一个很小很光滑的放牛棒子,由于没有吃的,我饿的厉害,走也走不动,被邻村的一个看庄稼的杨老汉看在了眼里,问清了父亲的状况,他可怜我,所以让我在大中午的时候,(村里的人们都回去午休的时候)去他看的地里偷摘豌豆角,他给我瞧着人,在当时来说,那是很大的错误,如果让村里知道,他是要挨很大的批评的,甚至要被扣掉一年的公分的,那样他一年就算是白干了,更可怕的是分不到当年的口粮了,到时候他自己家的生活也就没法过了。我们家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我每天摘小半袋豌豆角,小心翼翼地回去让妈妈煮熟来吃,还要注意千万不能让邻居知道,怕他们说出去,惹来麻烦,二十来天,天天如此,这就是那二十多天的主食,让我们等到了新粮。以至于后来过了好多年说起来这事,我们总是很感激杨老汉的救命之恩。
  
  妈妈对我们的教育是很严格的,在那饥饿的年代,我实在是饿的厉害,就偷摘了邻居家的一颗葫芦,用衣服裹着抱回家,妈妈问我哪来的,我支支吾吾的说不清,说是捡的,妈妈不相信,就用很长的棒子打我,让我给人家送回去,就是饿死也不能偷人家的葫芦吃,我在妈妈棒子的威力下哭着鼻子给人家送了回去,邻居婶子说不怪我,让我拿回去,我都不敢。这也许就是“饿死不食嗟来之食”的缘故了。
  
  二
  
  爸爸为了我们的生活,给生产队去那很远的(我们的老家,我三岁上从那里搬迁到s村的,所以我们是外来小户。)地方放羊,半年没见爸爸,我老是丢东西,把鞋丢了,妈妈连打带骂让我找见,后来把个新褂子丢了,一直没有找到,那时有一件新褂子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很是可惜,这件衣服不只关系到我,还影响到我妹子的衣服问题呢,因为我穿旧了,才能轮到她穿的。妈妈很是生我的气,姥姥不让打骂,说是孩子想爸爸想的厉害,所以丢东西的,这怨不得我。姥姥是很亲我的,姥姥常常做点好吃的,给我和表妹霞霞(我大舅的大女孩)分开来吃的,我一直是细嚼慢咽的吃,可表妹吃东西快,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然后就过来抢我的,我一直身体不好,不如她有劲,姥姥就把她推出门外,拿一把笤帚照着她等我吃完,后来让我大妗知道了,说姥姥不亲霞霞,偏心厉害。
  
  姥姥长的一对好大好大的漂亮上门牙,姥姥常给我和霞霞讲她门牙的故事。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给人家当童养媳,受到了很多毒打,这是让婆婆给打掉的,当时流了好多的血,两个门牙没了,好伤心”。-------姥姥说着,旧社会的事情历历在目。
  
  “那后来又怎么长起来的呢,姥姥?我很是好奇。”
  
  “问老牛要的哇,姥姥很是自豪。”
  
  “老牛怎么能给姥姥牙呢?“我的心被惊奇充填地满满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哇,老牛可怜我呀,看到我没牙伤心,就给了我一对漂亮的大门牙”。
  
  我更奇怪了------
  
  姥姥那时不敢在他们面前哭,就去牛圈里偷偷的哭,被喂牛的老大爷看见了,告诉她每晚星全了时用牛吃过的草根在没牙的地方上处处,嘴里念叨着:’老牛老牛真神奇,快给我来对大门牙!”——姥姥照办了,说也奇怪,过了一段时间,姥姥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有位长角的白胡子老神仙来给她送门牙,“闺女,不要伤心,给你一对漂亮的门牙,看这就是你的牙”,第二天起来,就真的长出了一对大门牙。
  
  我也不知道姥姥讲的的故事是不是真的,但姥姥的那对大门牙确实是很漂亮,以至于后来我有好多次想把自己的门牙打掉,去问老牛要的想法。
  
  爸爸回来了,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提江饼,那是一种很好吃的饼子,那晚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我饱饱的吃了一顿,那也是我到现在也记忆犹新的一次好香好吃的提江饼,爸爸还给我买了一件绒衣,好漂亮,好暖和的,我穿了好多年后,我妹妹弟弟们又轮流穿的——那时的东西就是质量好。
  
  我们要搬家了,要搬到爸爸放羊的地方去,那年我七岁了。
  
  这里是土山地,到处坑坑洼洼的,有山有沙漠,遍地是沙壕、狼毒、沙柳------
  
  在一个高大的硬土坡的阳面,有两间简陋的土打墙房子,西边有一个羊圈,南面不远处有一道山水沟,常年有水,那便是我们和羊的自来水源,于是,我们就在这里安家了。
  
  这里人迹很少,十大几里地才有一户人家,很是稀罕,要想去走走,就得翻几个高沙梁,走上半天才能到达。我们来到这里,很是孤单,幸好这里有好多好看的小鸟、野兔、刺猬、小花蛇------,好多好看的,很好玩的小动物,给我和妹妹增添了乐趣。
  
  爸爸给生产队放着一百多只山羊,山羊是比较调皮的,也是比较好养的。而我的任务是帮着爸爸放羊,-----就这样我早早的学会了放羊。
  
  夏天,这里很是美好,遍地是古怪的叫不来名的鲜花,门前山水沟里清澈的溪水涓涓不断,岸边种着瓜果蔬菜,吃都吃不完,在这里的几年,我们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但这里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在这里有一个令人讨厌的季节——冬季,那是最难熬的季节啊。
  
  冬天这里风雪交加,刮得让人寸步难行,眼睛被风雪打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和爸爸顶着风雪在赶羊,很是吃力。下雪的时间多,积雪很厚,冰天雪地的无法放羊,只能圈养,再加上是接生小羊羔旺季,大母羊下小羊羔,这也是让人很头疼的事情,每天晚上也不能睡个安稳觉,生怕把一生下的小羊羔冻坏。有时一天下好多个,家里满满的,炕上,地下都是,我们家的人都没地方休息。人和羊相处的时间长了也是有感情的,我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小羊,生怕小羊羔有个闪失,每天给小羊羔喂奶吃,给大一点的羊羔喂黑豆料,忙的我们不亦乐乎。
  
  冬天过去,春天又来了,明媚的阳光照耀着羊圈,看着小羊羔一天天的长大,心里有一种成就感,当我阳面躺在羊圈里,小羊羔都跑过来,争先恐后的舔着我的鼻子、耳朵、嘴唇、手和脚----,舔的人痒痒的有一种无比的快感,这也是人和羊之间的一种感情沟通了。
  
  在这里,我与妹妹就只能和小羊羔玩耍了。
  
  第二年,有了弟弟,生活变得无比的欢快,光阴似箭,转眼就到了我念书的时间,这里离学校好远的,十几里的路程,坑坑洼洼的,很不好走,在上学的路上我最怕的是骆驼,据说骆驼这畜生好追小孩子,幸好有个同伴相陪还比较安全。她是离我家比较近的邻居的女孩(住在我家的西边,离我家也有十几里的路程,学校在我家的南面),——她身体单薄,皮肤较黑,面带微笑,说话有点口吃。
  
  二年级的一天早上我正在上学的路上,迎头碰上了爸爸坐着我们生产队的大汽车回来,爸爸把我抱在车上说:今天不要去念书了,我们要往回搬家了。
  
  别了,我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走的太急,没来得及与你们道别,对不起,我会永远想念你们的。祝你们快乐!
  
  在这里三年多的生活,是我童年比较快乐的生活,这里是自由的天堂,给我留下了好多美好的回忆和思念。
  
  别了,这里的山山水水,这里的鸟语花香,这里的一切。
  
  三
  
  在我13岁的那年冬季,快过年了,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他30岁左右,一脸横肉,满脸胡须茬子,长着一颗死气沉沉的脑袋,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中山装,没扣扣子,右手上裹着一块纱布,一看就是个惹不起的主。
  
  因为他的到来,我父母和我妹妹弟弟都躲出去了,只有我(正好我放寒假)陪着他在家里呆着,一陪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直到过了年。
  
  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仇恨、羞愧,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家呢?我的爸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来人很不礼貌,躺在我家的炕上,把被子拉下来,连鞋都不脱,浑身上下一股烟味伴随着臭汗味很是刺鼻。
  
  “叔叔,你为什么住在我们家不走呢?”
  
  “我是来找我老婆的,你爸妈什么时候给我找回老婆来,我就走。”
  
  “哦,你老婆为什么要走呢?你为什么来我们家找呢?”
  
  “是你爸妈把我老婆贩卖走的,所以-----”
  
  “哦,看来你老婆不喜欢你,叔叔。”
  
  “你住嘴,小家伙,你找死!”-----显然他是发怒了,他像我大喊着,满脸黑红,好像要把我一口吃下去的。
  
  我的内心在颤抖,但努力做出勇敢的样子,怒视着他,一副拼命的架势。
  
  “你快走,这是我家,不欢迎你!”
  
  “你不怕我?”——由于我的勇敢,他最后退缩了,望着我,摇了摇头。
  
  “你爸妈这叫贩卖人口,会坐牢的,你等着小家伙”。
  
  这是真的吗,他们真的会坐牢吗?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害怕到了极点!
  
  “等你爸妈坐牢了,看你怎么办?”他满嘴唾沫星子,得意洋洋的表情,边说边把手一挥,好像此时自己就是位法官是的。
  
  我害怕极了,但我是男子汉,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胆小和懦弱,我就是装腔作势也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绝不能让他看我的笑话。
  
  “我不相信你的话,我爸妈是好人,你是骗子,无赖。”
  
  “你这小家伙真不怕吗?你敢说我是骗子,无赖?你快点求我哇,说不定我看在你求我的面子上,我放过你爸妈,不然,他们是坐定牢了,嘿嘿,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我不会求你的,我爸妈也绝对不会坐牢的,我相信他们不会干犯法的事情,你别恐吓我”。
  
  “你不相信,他们把我的老婆卖给了乌蒙人,当了人贩子,我已经报了案的,现在法庭正在调查,公安马上就会来抓他们的,我要让他们看看当人贩子挣的钱好不好花”。
  
  他恶狠狠地叫着,并用那恶毒的眼睛飘着我。
  
  我被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弄的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他的表演。
  
  他看见我呆在那里,知道我怕了,他高兴的厉害,看看他那黑红红的脸庞上放着的光芒和喷射出好远的唾沫星子,就知道他此时的内心是多么的得意和满足。后来我也记不得他还说了些什么,我的脑袋晕的厉害。
  
  怎么会这样呢,我的爸爸妈妈永远是善良和慈祥的农民,他们美好的形象永远在教育和影响着我和弟弟妹妹。
  
  他在污蔑我的爸妈。
  
  他在我们邻村是势力大户,是个十足的欺软怕硬的家伙,脑筋好,算计快,坏点子多,所以好多人都巴结他,,他叫刘起。他有个弟弟和我在一个班读书。
  
  晚上,我在邻村的姨妈家找到了妈妈,妈妈很伤心地望着我。
  
  “孩子过来,让妈妈看看,姓刘的骂你没?打你没?”
  
  “没有,妈妈”。我看着母亲湿润的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你明天不要回家陪姓刘的了,就在你姨妈这里呆着,听妈的话”。
  
  “不,我要看住这家,我是男子汉,我不怕他”。
  
  “妈不放心你和他在一起,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他便是”。
  
  “他说你和爸爸把他的老婆贩卖走了,你们会坐牢的,是吗?”我用乞求的目光盯着妈妈。
  
  “不要听他瞎说,你爸妈怎么会贩卖人口呢”?我姨妈愤愤地说到,“主要是怨他姓刘的不是人,把三闺女(指刘起的妻子)折磨的厉害,也怨你爸妈没主意,心太软才惹上了这麻烦”。姨妈接着说:“刘起他欺软怕硬,他就欺负你爸妈这老善人,他怎么不去找雷二呢?”
  
  “我爸爸呢?妈妈”。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担忧,好几天不见爸爸,是不是真的坐牢了呢?
  
  “你爸去公社,找领导反映去了。看看怎么解决”。
  
  不好,看来爸爸真的坐牢了。从妈妈那忧伤的眼眸中,和那疲惫不堪的神情中,我猜测爸爸一定是被公安带走了,妈妈和姨妈一定是没对我说真话的,怕我担心,看来刘起说的是真的了,我的想办法,把爸爸救出来,姓刘的说让我求他,那我就去求求他,我给他跪下,让他原谅我的爸妈,把爸爸放出来。爸爸好可怜,他在十岁时,我的奶奶就去世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贫穷和苦难伴随着他,好不容易长大成家,刚刚有了点改善,怎么又摊上这事情呢?我的心痛到了极点,我强忍着泪水,从姨妈家跑了出来。
  
  步行几里路,准确地说是一路小跑,嗖嗖的冷风在我的耳边想着,脚下踩着刚刚下过的冰雪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急切地往回家里赶,我要立刻见到刘起,到了家我才知道,我忘记了带棉帽和手套。
  
  一进家门,在那微弱的灯光下,看到刘起半躺在那里,面前放着些乱七八糟的食物,满地的烟头,那一脸的无赖之相,激起了我无比的仇恨,我怎么能像这种人乞求呢?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能,你绝不能向他下跪,向他乞求,他是个无赖,是个人渣。你要乞求了他,你这一生就完了,你更不能下跪,男儿漆下有黄金啊。
  
  是啊,我怎么能像一个流氓下跪乞求呢?无赖怎么能原谅我的爸妈呢?那样更让他笑话我,看扁了我。
  
  我的心潮澎湃,甚是忐忑。
  
  我是男子汉,男子汉就应该有男子汉的样子,我要想办法解决问题,要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从我家赶出去,我要扑上去狠狠揍他一顿,即使我明明知道我是打不过他的,也让他看清楚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怎么能和一个无赖一般见识呢?你还觉得事情少吗?你不能在往下惹麻烦事情了,这已经够麻烦的。是够麻烦的,我不能再给爸妈添更多的事情了,要冷静,冷静。
  
  理智和意念时时刻刻在警告着我。
  
  每当我走过村子时,看见每一个村民都在嘲笑我,好像在说:“瞧,这孩子,你爸妈是人贩子啊”。我意识到就连我最好的小伙伴们也变了,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疑神疑鬼的。我只好远远躲着他们,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恨透了刘起,是他让我的爸爸妈妈不能回家啊;是他让我的弟弟妹妹寄居在姨妈家里;是他让我们一家不能过正常的生活;是他让我的爸爸坐牢的。
  
  与其说是恨刘起,倒不如说此时此刻,我恨这个家,我恨我的爸妈,我怎么会生在这样的家庭?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爸妈呢?他们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呢?这让我感到无比的羞愧和自卑,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呢?
  
  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那是你的爸妈呀,你这个不孝之子!有一个声音怒吼着。
  
  是我不孝吗?是他们给我带来了烦恼、恐惧、自卑和羞耻啊。
  
  可以去找公社干部,把一切事情告诉他们,甚至去求他们,让他们给你想想办法。把你爸爸放出来。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的心灵在提醒着。
  
  第二天一早,冰天雪地的大地明晃晃的闪烁着人的眼睛,一缕缕阳光散发着清新的空气,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那几十公里的公社出发。
  
  四
  
  此时,春节即将来临,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
  
  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会迎来新的一年,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之情,准备着好吃的东西,馨香的炸油糕味悠悠飘香,叫人流口水。可今年我们家是在惆怅与麻烦中过年。而我走路都怕见熟人,好像自己是小偷似的,怕人发现,感觉理亏的厉害,没有一点颜面。此时的我更是多么的渺小,如此这样的渺小,也没有一个立足之地,这时的我是多么的喜欢寂静,周围的冷空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只好张大嘴,可张开嘴又被冷空气顶的难以呼吸。我有一种马上窒息的感觉。
  
  我们的生活原本像一湾湖水,平静而美丽,可刘起——他这块可恶的大石头,砸破了湖面,溅起了一波汹涌的浪花。爸妈却鬼使神差的惹上了如此的麻烦,是啊,你们可怜三闺女,可现在谁又来可怜咱们呢?施好心固然是美德,但也的分清事情的善恶轻重啊,为这事,我们有必要和姓刘的交恶吗?现在这事情弄的我家不能好过,而她三闺女却在哪里呢?——老天,你睁睁眼呀。
  
  说起三闺女,名叫胡三桃,在我三岁的时候,我们家从外地搬到这里的时候,借住的是她家的西房,一住两年多,那时候,她每天抱着我,很是疼我,常常给我好吃的,很是帮助我们家。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她对我们有恩。后来我家又搬在了邻村,相距有几里的路程。在村里胡三桃是村花,为人善良,身材悠长,满面笑容。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都已成家,母亲死的早,有一个没主见的父亲。听说三闺女最早自己谈的对象,可家里老爸为了高攀刘家的势力,就硬把三闺女嫁给刘起,用死来相逼。迎娶那天三闺女是满面泪水拜堂的。
  
  在那个年代的思想是很封建的,自由婚姻,自由恋爱对当时的年轻人来说那是遥不可及的,就像天上明亮的星星一样,虽然很美好,但却始终无法得到。胡三桃的这种自由恋爱是注定要失败的,虽然国家政策已经规定婚姻自由,但在我们这偏远的地方来说,那是无法实现的。
  
  对胡三桃来说,她偏不信这个邪,她的骨子里有着天生的叛逆元素。她顺应父亲是为了孝心,和刘起结婚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也是为了报答这20年来父亲对她的养育之恩。她恨这个婚姻,从结婚那一刻起,就注定她这一生命运的坎坷和无奈的反抗。
  
  自由恋爱,那时在我们村是一种邪恶,人人都感到可耻的,那是一种不正之风,何况她又是和一个外地小子,不知底细的小伙子谈恋爱,那是一种流氓行为,不知羞耻,不要脸。是有损村风的。更让人们笑话,更让家人抬不起头,首先反对的是哥哥嫂嫂,在哥嫂的压力下,父亲出面坚决反抗,以死来相逼。在家人和村邻人的反抗中,鄙视中,她屈服了。
  
  当时嫁给刘起,那是比较高攀的婚姻,是让乡村邻居羡慕的,人们都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又听话,又孝顺。有媒妁之言父亲做主,这才是对的。刘家在村里是一大户,弟兄亲戚比较多,村里的大事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都是他们说了算。外来小户和一些零丁散户是没有发言权的(就是说了也不管用)。为了不让村里人排挤和欺负,以婚姻的形式结成亲家,是再好不过的,有点像古代胡汉和亲的做法。
  
  北方农村的习惯,办喜事一般都选在冬季,人们都忙完农活不下地,有空走亲戚了,办事宴的食物也能放住,不怕坏。刘起和胡三桃的婚事也不列外,这数九寒天的十一月初八,天空下着大雪,冷飕飕的,雪花飘在了胡三桃的脸上和泪水相溶在了一起。似乎老天爷也在同情这个苦命的姑娘。
  
  在村里人的眼里,这对新人是多么的幸福,刘起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好生活,在那时候,能有两间蓝砖房是比较奢侈的人家。有如此好的家庭条件,胡三桃也一度在亲戚朋友的劝说下感到欣慰,虽然心中爱着的是初恋,可为了父亲和哥嫂的良苦用心,也只好忍痛割爱。她一度告诫自己,要忍,要忘掉过去,要好好的和刘起过生活。奇怪的是:越要忍,心中越是痛苦,越要忘掉,心中越是忘不掉。
  
  为了不给老父亲和哥嫂惹麻烦,他强装笑脸和刘起生活,她也想做一个贤妻良母,她也想光彩地生活在人群之中,她也想给老父亲做一个孝顺的好闺女,给哥嫂做一个好妹子。
  
  娶了胡三桃,有这样的美女老婆,刘起那是心花怒放很是牛气啊,每天乐呵呵的不知道北,这是他脑子好,算计的成果。他知道胡三桃的哥哥胡刚好赌,所以就和狐朋狗友们设计好,让胡刚欠下他的赌债,然后怂恿胡刚回去鼓动老父亲,让老父亲逼自己的妹妹嫁给刘起。
  
  能把妹妹嫁给刘起,对胡刚来说那是在好不过的事情,他即不用还赌债,又还能攀上刘起这关系,以后村里谁还敢小瞧他,这是一举两得的美事,何乐而不为呢。胡刚的妻子更是个见钱眼开,刁钻而泼辣的人,夫妻两一拍即合,马上行动。一切让他们如愿而成,他们都开心的笑了,笑得是那样的诡谲。
  
  亲情和利益的较量,亲情显得是那样的苍白!
  
  不知怎么,自己站在那高高的山顶上,被人推了下去,是万丈深渊,沉啊,沉,好是害怕,胡三桃在这噩梦中无法醒来,吓得惊出了冷汗,她叫着,吼着,就是没人来救她。
  
  新婚蜜月是每对正常夫妻的快乐之神,可对胡三桃来说,那是反感、恶心、痛苦的代名词。特别是刘起要做那事时,更让她恶心、痛苦和绝望。
  
  胡三桃想着的是张帅,张帅的音容笑貌占据了整个脑海,不能自拔。那种快乐和少女的青春萌发只有张帅能激发起她。那种欲死欲活的感觉无法忘怀。
  
  “她看到张帅来找她了,真的来了,就在村口,他满脸笑容地张开双臂向她走来,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了他。她有好多的话要向她诉说,她的痛苦和绝望只有她才能分享。他们决定要私奔,走的远远的,和这个世界隔绝。”她急切地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静静地躺在了床上,只是一场梦而已。“是啊,就是他真的来找我,我也不能跟他跑呀?我跑了,我的老父亲怎么办?我的哥哥嫂嫂怎么办?”
  
  “三桃,你怎么会有私奔的念头呢?你太自私了,你太无情了,你怎么能对得起你的亲人呢?”
  
  “是啊,我现在不能为自己一个人活着,是为我的老父亲和哥哥嫂嫂活着,如果我跑了,刘起家问我的哥哥嫂嫂和老父亲要人怎么办?他们也是很可怜的啊,我不能作对不起他们的事情,”胡三桃狠狠地咽了两下口水,她觉得任命哇,这就是自己的命。
  
  “怎么能任命呢?你的幸福和你的誓言呢?你怎么能放弃自己的幸福而痛苦一生呢?你和张帅的誓言难道就不算数了吗?”
  
  “要相爱一生,永不放弃的誓言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你这个软骨头,你这个失信的家伙,你要振作起来。”
  
  “该怎么办呢?”她的那颗住满爱情血液的心告诉她,“他真的来了,真的来找她了,是他,也许在村口,也许是村子的某一个隐秘处。”
  
  夜深了,月牙微弱而又清幽的光芒轻轻地射在了窗户上,她辗转反侧,回想结婚二十来天,刘起对自己那无微不至的关怀,每天早早的做饭洗衣,生怕自己受点委屈,应该知足了。“是啊,知足吧,再去哪里找这样对你的丈夫呢?论人才也可以,高高大大的,论年龄也相仿,论种庄稼是个好能手,在村里又有威望,你让多少同村的少女羡慕呢。”可奇怪的是,她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怎么想她怎么恶心。特别当听到他那如雷的鼾声时,仿佛自己掉在了猪圈里似的,浑身难受,无法自拔。细听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她的心弦绷得很紧,不由得起身蹑手蹑脚地向外望去,有个隐约的身影忽闪了一下,她惊呆了。
  
  爱情是人人向往的,古今中外多少人在歌颂爱情的伟大美好,确实多少人因为爱情的美好有了幸福的人生,也有多少人为了爱情而有了悲壮的一生,但人应该有爱情的追求,没有爱情的追求就没有了目标,没有了希望!
  
  什么流言蜚语;什么事情后果;什么罪恶好坏在爱情面前都是软弱无力的。
  
  这也许就是爱情的力量!
  
  “这么冷的夜晚,他怎么能在外面呆住,吃饭了没有?好可怜的,亲爱的,我怎么能让你遭受如此的罪过”此时的胡三桃内心热血沸腾,要不是眼前睡着的这头猪,她会大喊一声的,她的理智告诉了她:“要稳点、轻点、慢点”。
  
  轻轻地穿好了衣服,轻轻地拽开了门,轻轻地消失在那茫茫的夜幕之中。
  
  五
  
  一路小跑,我来到了公社,虽然冰天雪地,可浑身汗水。
  
  一排整洁的砖瓦房,门前有几颗高大的树木,显得苍劲而有力。我在一个办公室找到了爸爸,爸爸和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着话,就说就往外走着,我急切地吼道:“叔叔,我爸不是人贩子,你可不能让我爸爸坐牢?”
  
  “这是我儿子,王书记,”爸爸介绍着。
  
  “呵呵,小家伙,谁说你爸是人贩子,谁说让你爸坐牢了?,我马上打电话让大队的人去解决。”王书记边说边摸着我的脑袋,“你放心哇,小家伙,赶快和你爸回去哇,快过年了。”
  
  我终于松了口气,爸爸没有坐牢。
  
  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爸爸那交瘁的样子,满脸的胡须,心中很不是滋味。本来有一肚子的抱怨和委屈已无法说出,强忍住泪水来安慰:“爸爸,不要伤心,不要怕,会解决好的,王书记已经说了,你不是人贩子”。
  
  “唉,女人的话是不能听的,就怨你妈,好好的,揽来了一堆的事情,现在该咋办?”爸爸那疲惫的面孔勉强的笑了笑。“也不能全怨你妈,怨爸爸没主意,当时要是偷偷地给刘起他们家通通风多好,也不会糟糕成这个样子。”
  
  “会解决好的,爸爸,刚才王书记已经打电话让人去解决了”
  
  爸爸带着自责和愧疚给我讲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那是在1978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下着蒙蒙细雨,人们已经进入了梦乡。“咚咚”有人敲门,“快点起哇,大哥,有急事,快点,快点。”在听有人小声喊话,很急。“谁呀,这半夜三更的不让人睡觉”妈妈问道,爸爸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4个人像落汤鸡似的,本村的雷二{胡三桃的表哥}和邻村的王柱{胡三桃的姐夫}掺着胡三桃,跟前站着我的二舅(妈妈的弟弟)。
  
  “这是怎么回事?”爸爸妈妈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快把粮房门打开,我们进粮房说话,不要把小孩子吵醒。”二舅急切的说到。
  
  “大哥大嫂快救救我,救救我呀”。进了粮房,胡三桃猛地跪在了地下,拽住妈妈的手哭诉着,泪流满面。
  
  “这是怎么回事情?快起来说话。”爸爸妈妈惊愕的厉害。
  
  “你们看,快让刘起打死了呀”。王柱边说边把胡三桃的衣服撩起来,那一片、一块、一股,青的、黑的、紫的伤痕累累地烙印在了这位可怜的女子身上,惨不忍睹。
  
  “怎么会是这样呢?苦命的妹子。”妈妈也流下了泪珠。此时在场的人都心痛,如此妙龄的女子受了这样残酷的折磨,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是难以无动于衷的。粮房里充满了哭泣的声音。
  
  “小声点,注意刘起家的人追过来。”雷二小声警告着。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让刘家的人追来就不好了,你们快走哇,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这是在给我家找麻烦。”爸爸急切地喊道。
  
  “在你家粮房藏一晚上哇,现在刘家的人追的急,没有走的地方了,求求你们,等雨住了,明天晚上我们就送走她,到时绝不连累哥哥嫂嫂。”王柱带着求饶的口气说着。
  
  “不能,绝对不能,这让刘家的人知道了,那还了得,我们成了什么人了。你们快走哇!”爸妈催着。
  
  “刘起家现在散开好多人在找三桃呢?没地方去了?”
  
  “这我不管,你们自己想办法,我是不能干这事情?”爸爸生气地说。
  
  “就让在这里藏着哇,让刘家找到了三桃就更没活头了,姐。”二舅小声地说。
  
  “你怎么也搅和进来了?”妈妈问兄弟。
  
  “是我叫他帮忙的。”雷二替我二舅解释着。
  
  爸爸和妈妈商量了一会,还是觉的不妥,决定让他们走。
  
  “大哥大嫂,你们要是不管我,我就只有死了,可怜可怜我,让我在这里藏一晚上哇。”胡三桃一把泪一把鼻子的哭着。“难道你们就忘了,在你们最困难的时候,是谁帮过你们的,是谁给你们看小孩子的?现在我落难了,你们就不管我死活了?我今天说什么也不走了,我跑了大半夜的,实在是跑不动了。大哥大嫂就看着办吧。”
  
  爸妈左右为难。
  
  面对这可怜的昔日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恩人,如今遭受如此的摧残,自己却无能为力,内心感到愧疚和空虚,在加上她那遍体鳞伤的景象和那一声声可怜的哭泣声,让爸妈很是揪心。
  
  爸妈只好默认。
  
  王柱等三人走后,已经是后半夜了,爸妈简单地给胡三桃准备了点吃的喝的后,回到了正屋睡下,听着门外稀稀拉拉的雨声,辗转反侧,一阵阵的可怜之心油然而起,多么好的姑娘啊,遭受了如此的罪恶,应该帮帮,何况以前帮过咱。竟而带来的是后怕之念,怕的刘起家,如果让刘家知道了,肯定要来找麻烦,这该怎么办呢?
  
  “胡三桃去年冬天刚结婚不久就跑了,刘起去她哥哥嫂嫂家大闹,后来她哥哥嫂嫂在今年春天才想办法给找回来的,刚过半年,怎么又跑呢?”爸爸奇怪地说。
  
  “让刘起那畜生打的活不出来。”妈妈愤愤地说——回想起,我们家在那最困难的时候,从那老家搬来这里,没房没吃的很是可怜,当时这里人家的生活也是很紧张的,在那走投无路的时刻,是胡三桃她们家给伸出了援助之手——给我们借房子住,借米和山药吃——才度过了一年艰辛的生活。那时的胡三桃是多么的水灵灵的大姑娘,活泼可爱,和现在比起来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身上道道伤痕,头发乱披,死气沉沉,活脱脱像只老母鸡。心中很是可怜她,但又无能为力。
  
  “我考虑还是偷着告诉刘起家一声哇,这样对我们有好处。”爸爸怯怯地说。
  
  “你敢,你这没良心的,你能见死不救,反把她往火坑里推?”妈妈显然是有怨言。
  
  “那让刘家知道了怎么办?”
  
  “怎么办,你这胆小鬼,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能告诉刘家。”
  
  ------
  
  爸妈吵来吵去也没有个结果,只能陪着胡三桃担惊受怕地流泪。
  
  直到第二天深夜,王柱,雷二,我二舅才过来,偷偷的把胡三桃接走。我们村北面有黄河,要想逃走,就必须过黄河,搬船老汉回家了,他们偷着把胡三桃搬过去送走。胡三桃临走时再三嘱咐千万不要告诉她老父亲和哥哥嫂嫂,她是怎么逃跑的。
  
  妈妈和爸爸在家里默默地祝愿胡三桃一路顺利。
  
  亲爱的读者,这里我有必要给大家解释一下。
  
  胡三桃是1977年冬天11月初八和刘起结婚的,新婚20多天的一个夜晚跑了。她的跑,给她的老父亲和哥哥嫂嫂找来下了麻烦,刘起每天去和他们打闹,不能正常生活。第二年春天,由老父亲出面,找到了胡三桃的姨妈(胡三桃最早是在姨妈家认识的张帅,他们两个都是到这村走亲戚的,邂逅相遇,相知相爱的。她姨妈家住的离我们很远,有一百多里地),把家里的情况传过去,胡三桃知道后,不忍心老父亲和哥哥嫂嫂受罪,就回来了。由老父亲和哥哥嫂嫂亲自送到了刘起家,并且交代清楚,以后有什么事情也与老父亲和哥哥嫂嫂无关系,这是胡三桃的个人行为。因此,刘起就开始了家庭暴力行为,他要把妻子打的服服帖帖的,以防他再次逃跑了。他是很爱她的,生命中不能没有她的,每天给她吃个半饱,然后再撕暴。要树立决对的家庭威望。胡三桃的姐姐知道后实在受不了,就跑到大队找领导,领导说这是家务事,管不了。亲戚们都躲的远远的,不敢给胡三桃出头讨公道。她的姐姐心痛的厉害,就让丈夫(王柱)叫上表弟雷二想想办法,怎么能把妹妹解救出来送走。雷二又找到了我二舅一合计,就决定把胡三桃藏在我家(因为我们家离刘起的家有几里路的,平时也不怎么来往的),然后再送走。这就是胡三桃第二次逃跑的经过。
  
  自胡三桃第二次逃跑了,快四年了,一切显得相安无事。直到上个月,刘起又去胡三桃哥哥家大闹,并且带了刀子,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搏斗,刀子划破了他的右手,所以来我家时右手裹着纱布。回家后,刘起扬言要找机会报复。胡三桃的老父亲听了怕的厉害,就去告诉了刘起第二次逃跑的过程(王柱偷偷告诉岳父的)。
  
  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刘起找到了雷二,王柱,我二舅和我父亲。
  
  “你们为什么把我老婆送走?”
  
  “因为你打的厉害,不救不能。”雷二理直气壮地说。
  
  “那现在怎么办?”
  
  “送已经送走了,你想怎么办就这么办。”王柱和我二舅回答。
  
  ------
  
  只有我父亲默默无语。刘起看到那三位不怕他,就找我父亲的麻烦,在加上我家是外来小户。刘起就来到我们家问我爸妈要老婆_——所以姨妈说他欺软怕硬。
  
  六
  
  爸爸讲述着事情的经过,不知不觉就来到家中。家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大队领导贾书记,王主任,还有雷二,王柱,我二舅和刘起。
  
  贾书记看到人已经来全了,就开始讲话:
  
  “今天早上接到公社王书记的电话,让我和王主任来处理你们这件事情,我们的初步处理的意见是,王柱,雷二,杨工(我二舅)等三人送走胡三桃负主要责任,胡三桃在xxx家住了一晚,他们没有给刘家通风报信也是不对的,要负次要责任,鉴于马上要过年了,希望刘起现在回家,等过了年,再继续处理此事。”
  
  “他们必须给我找回老婆来,只要我老婆回来,我才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对于领导的讲话,刘起是不敢很反对的,不过他还是提了意见。
  
  “行,我们给他找回老婆来,他可不能再那样打了。”雷二说着并强调打的问题。
  
  “你们能给把老婆找回来吗?”王主任开口问。
  
  “我们尽力给他去找,但找回来,他的保证在不能往死里打了。”王柱也强调。
  
  “你能做到吗?”贾书记望着刘起。
  
  “能,只要回来,我保证再也不打她,给领导保证。”刘起拍着胸脯。
  
  “好,那你先回去过年,不要在xxx家里了,等过完年,让他们初六出门去给你找老婆去。”贾书记说。
  
  “让我回家也可以,但我要他们用东西做个保证。”
  
  “用什么东西做保证?”
  
  “就用xxx家的那匹小母马。”刘起提着无理的要求,“我现在把马拉回去,等他们把我老婆找回来,我就还给他。”
  
  “大家什么意见?”贾书记询问着。
  
  “不能,我家就一匹马,为啥就用我家的作保?你也太欺负人了。”我怒吼着。
  
  “小孩家,不要多嘴。”爸爸喊住我。
  
  最后大家一致商议就这样办了,我们的小母马被刘起拉上走了,我们终于能过个安稳的年了。
  
  在那生活贫穷的年代,我们都很是盼过年的,因为平时生活不好,只有过年才能穿上新衣服,吃上一顿比较好的炖骨头,能吃饱,那是很香的了,还有白面馒头、油糕、油麻花等。不像现在的生活平时也是好吃好喝的,和过年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年,我们过的很是简单,大家都是在一片愁肠与叹息声中度过的,没有炖骨头,也没有好吃的油糕、有麻花什么的,只有白面馒头和普通的饭菜而已。更谈不上什么新衣服了。爸爸妈妈更是担心过完年能不能给刘起找回胡三桃的,怎么样才能把这件麻烦事情了结掉。
  
  七
  
  生活就是这样,真正接出来和送走胡三桃的人正没有什么大的麻烦,可是在我家藏了一天,却给我家带来了无穷的麻烦,这也许就是人的共性,软处欺,硬处怕。
  
  刚刚过了个年,大年初三的一早,刘起就来了,催我爸爸给他去找老婆,我爸爸只好去找我二舅,雷二,王柱商议。原本定下初六出门,现在改为初四就走,几个人简单地准备了点盘缠就匆匆的上路了,开始了寻找胡三桃的征途。
  
  一走10多天,,我仍然陪着刘起在家呆着,记得正月初五的那天,我的表哥来给我家拜年,给我爸爸买着一包饼干,见到这种情况,就早早的走了。当我拿起了柜子上的饼干时,被刘起一把夺了过去,我和他抢,最后还是没有抢过来,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我只好忍气吞声了。当他吃的剩下两片饼干时,递给了我,“小家伙,给你吃点哇。”
  
  这是我人生中的奇耻大辱,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很是气愤。
  
  终于爸爸和他们回来了,胡三桃也回来了,并且还抱着个小宝宝,是个女孩,刚刚八个月。
  
  胡三桃的回来,让我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刘起也终于滚回去了,我们家的麻烦事情也解决了,可是我们家的小母马却再也没有回来。爸爸一直觉得自己理短,也就没敢去要。找了几次大队领导,说是给去要了,让等等,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胡三桃回来了,还抱着小孩,这让刘起高兴之间带着气愤。高兴的是,他最爱的老婆回来了,气愤的是老婆抱来的小孩却不是自己的。——不过就是这样,刘起还是满意的,这最起码表明胡三桃会和自己好好地生活下去的,因为有小孩,就不会再容易跑了。
  
  “简直不敢相信,如此平穷的生活啊,比我们这里还穷啊,放下好好的生活不过,却跑到了那样一家穷困潦倒的人家里过生活,那男的还是个盗窃犯,现在在坐牢,如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敢相信啊。”爸爸回来给我们说着并且摇着头。
  
  “什么,是个贼?还在牢里,我那苦命的妹子,她怎么能跟了这样的人啊”妈妈很是遗憾。
  
  “他们的生活比较穷,又是干旱地,靠天雨吃饭,张帅弟兄三个就他一个有老婆还是这种情况,过不下去,就以偷人来养活家口,主要是偷火车上的东西,今年不走运被铁路公安逮了个正着,说是被判了刑,可怜三桃带着两个小孩子,很是艰苦。”爸爸说着并且强调:“以后再不能和胡三桃家的任何人来往了,以免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爸爸他们坐火车去了e村,已是下午了,那荒凉的山坡地,指望天雨吃饭,看不到一点生机,那里的村民普遍是很穷的,经过打问,终于找到了张帅家。仔细一端详,两间低矮的小土房,没有院墙,一进东门很是清贫,地下有个小红柜子,一盘东炕上简单地放着一摞被子,很小窗户斜射进微弱的光芒,满屋子弥漫着一股煮红薯的味道,整个屋子黑黯黯的。
  
  张帅不在家,胡三桃看到他们很是吃惊,随后镇定下来,忙招呼他们回家上炕,炕上有两个小孩子,一个三虚岁,一个刚满八个月,都是女孩。再看胡三桃穿着打补丁衣服,比以前瘦多了,也许是孩子吃奶的缘故,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活脱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农家妇女。
  
  胡三桃先是哭了,也许是对亲人的思念哇,然后给他们准备吃的东西,这时村里来了10多人,手里拿着各种武器,铁叉子、铁锹、------什么的,要和爸爸他们打架。胡三桃忙给他们解释和介绍说这是我的姐夫们,是我的娘家亲戚,是从老家来看我的,你们不要为难他们,大伙听了这才放心地散去。
  
  晚上,胡三桃给大伙准备了比较丰盛的晚宴,莜面烙饼,煮红薯,简单的调了两个凉菜,摆上了多半瓶烧酒,并且来了张帅的大哥和二哥,大伙说明了来意,一起商讨对策。
  
  原来胡三桃第二次跑到了张帅家,没有对张家说她逃跑的真实经过,只是说被渡船老汉偷偷的搬过了黄河,然后坐上了火车来的,张帅兄弟们很是感激,给渡船老汉买了好多礼物来感谢,白白地让渡船老汉得了个便宜。
  
  现在真相大白,张家弟兄很是感激,双方说了些客气话后,还是反对胡三桃回去。
  
  “现在小孩子太小,老三(张帅)也出事情了在监狱里,现在三桃回去,小孩子怎么办?”张帅的大哥很是担忧。
  
  “可是不回去,我们给刘起和大队领导没法交代。”
  
  “那看三桃子是什么想法。”
  
  “我当然是不想回去的,回去就是遭罪啊,回去这孩子是很不放心的,我也是好为难的了,可是我不回去,对不起他们(我父亲和雷二等人),他们为了我不能安心生活,受刘家的气。我怎么能忍心呢?”
  
  大家商讨来商讨去,胡三桃还是决定回去,把大闺女留给张帅的大哥和二哥,把二闺女抱上。
  
  她清楚的知道这次回家意味着什么?那将意味着永远和自己的大闺女的永别,她心如刀绞,难舍难分,可怜的孩子啊,在场的人都心痛流泪;那也将意味着回去面对刘起那不通人性的摧残,和小宝宝未来可怕的命运;那更将意味着和亲爱的张帅恩爱缘分的尽头,这每一桩桩的事情都让她难以取舍。
  
  可是,好几年了,她没有见到亲人了,她也很是想他们,特别是那年迈的父亲,自己的不孝给他的晚年带来了多大的伤痛。
  
  但是她别无选择,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肉,如果不回去,从良心上也难以过的去,亲戚朋友为了自己而受到连累,自己怎么能不顾他们而那样自私自利呢?不能,那不是她胡三桃的为人和个性。
  
  痛苦是自己造成的,不能留给亲戚朋友们,那样良心会永远不安的,于是,她做了一个忍痛割爱的决定,那就是再次跳入那炽热的火坑。
  
  “妈妈,你不能走啊,你难道不要我了吗?------”女儿那嘶声裂肺的哭叫声,叫所有在场的人都声声泪下。
  
  “妈妈会回来的,乖,听妈妈的话,以后要听大伯和二伯们的话,好孩子----。”胡三桃紧紧地抱着孩子,紧紧地抱着仿佛要融为一体。
  
  “你就不要回去了,这孩子多可怜,刘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哇,我认了。”看到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爸爸愤愤地说道。
  
  雷尔、王柱、杨工等人都默默无语地相互望着。
  
  抱着孩子大哭一场后,胡三桃毅然抱起了那个八月大的孩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妈妈,妈妈,你别走啊-----,妈妈。”那一声声孩子的叫声渐渐地远去了。
  
  八
  
  冰天雪地的冬天终于过去了,迎来了春暖花开的春天,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我也能安心的上学了。
  
  到了学校,我很是小心,同学们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他们投来的都是嘲笑和鄙视的目光,特别是刘起的弟弟时不时给我小鞋穿,还侮辱我,嘲笑我,让我很是愤慨,但自己总是觉的有点理短,所以小心地躲着他,以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看到同学们的指指点点,我也只能克制忍让,我不想再找麻烦,这次的麻烦已经让我心身交瘁,所以我就躲的远远的,尽量不和他们交往。这样的困境直到上了高中时才摆脱。
  
  有时候,很多次我都不想见老师和同学,我反感他们,同时也怕见到他们,我多么想有一个静静的世外桃源,来抒发一下我心中的怨气,或者用那高亢的嘹亮声吼破天空,把我的恨我的怨抛到那九霄云外。于是我就喜欢上了逃学。
  
  这样就形成了我胆小怕事自卑孤独的性格。也影响了我的学习成绩,社交能力,创新胆略。
  
  在胡三桃回来第二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六下午,发生了一件惨不忍睹的事情,让我一直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星期六我们上半天课,就早早的放学了。
  
  放学回家,我和同学们路过了刘起住的村子,让我看到了可怕的一幕。刘起领的十来个人,用绳子拉着一个外地男子过来,把那个外地男子吊在了树上。那男子短头发,小眼睛,中等个子很是单薄,上身穿天蓝色半袖,下身是灰色裤子,白网鞋。低着头,很是疲惫的样子。双手被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捆着,整个人让掉在了一颗大柳树上,脚离地一尺来远。
  
  “大伙快来看呀,我们抓住了个偷人的贼,这贼又来偷人了,大伙要狠狠的揍,只要打不死就可以。”刘起得意地喊着话,跟前的人也呼应着,起哄者,并且把那男子的衣服撕扯破,用棍棒开始乱打。
  
  一会的功夫,就打的那男子全身血迹斑斑,打得头破血流,那男子大声得求饶着,吼叫着,声音越来越低,已是奄奄一息了。
  
  “住手,快住手,我求你们了,要出人命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再打我就死给你们看------”胡三桃不知什么时候跑在树下,抱住了那人,大声呼喊着,可她越是呼喊的厉害,人们越是打的有劲。
  
  “都给我住手,你们怎么能这样,这事犯法的,你们全想坐牢了?快出人命了!”
  
  大家回头一看,是大队的贾书记。贾书记严肃地说:“把人给我放下来,赶快送到大队卫生院抢救,你们也要等候处理。”
  
  贾书记的话,那就是圣旨,人们赶紧照办。
  
  再看胡三桃已经哭得昏死过去了,刘起赶紧招呼人们过来抢救胡三桃。
  
  把人打得血肉模糊,这样残忍,我只有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件事让我好长时间在做噩梦,并且常常在睡梦中惊醒,以至于后来妈妈给我叫了几次魂回来,我才稍稍地镇定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如此残忍的毒打,那人最后却奇迹般地在卫生院好起来了,原来他就是张帅,刚刑满释放回来,他就来到了s村来找胡三桃,被刘起等人发现挨了一顿毒打。让大队领导批评教育了一顿,派民兵连长送了回去。刘起等打人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我才明白,当时为什么刘起说他是偷人贼——他是来偷胡三桃和那个小孩的。看来他不只是偷火车上的东西,还是真正偷“人”的贼。
  
  九
  
  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已走上了往日的平静,人们慢慢地已经把刘起和胡三桃的这件不愉快的事情淡忘了,再加上我们和她家已经不走动来往了,所以也就懒得去打听他们过的好与坏了。
  
  这件事情对我们家的伤害是很大的,我们还白白地损失了小母马,那在当时来说是我们家唯一的最值钱的财产,不只是这样,而且让我们全家人的脸面和人格丢了个尽,让所有的人都嘲笑我们,侮辱我们。这层阴影一直伴随了好久好久,所以我们家的人是谁也不想再提起此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心。
  
  可是,有些事情你越是想躲,越是躲不开,越是怕麻烦,越是麻烦。
  
  那是在胡三桃回来的第三年的春天,大地一片春暖花开,地理的小麦已经绿油油的了,在地里忙了一上午的人们都回家休息吃中午饭,我们爸妈也是如此,刚刚进家,妈妈抱柴烧火做饭的时候,进来个女人,中等个子,短头发,三角眼,红鼻子,就像个癞皮狗,满脸的恶相,凶神似的大喊大叫。
  
  “你们把那个不要脸的三桃子又藏哪里了?快点给我找出来,她害的我们好苦呀!”她边说边放声大哭。
  
  她这一哭惊动了四方邻居,来了好多人看热闹,爸爸妈妈莫名其妙。
  
  “我们好久不来往了,我怎么能知道,打死我也不敢藏她了,金秀你不要哭,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妈妈小心翼翼地劝着她。
  
  金秀是胡三桃的嫂嫂。
  
  “不行,我家让刘起给弄的住不成了,你必须给我找到胡三桃。”她看到来的人多哭的更有劲了。
  
  “胡三桃,我不是已经给找回来吗?你这是怎么了?”爸爸奇怪地问。
  
  “你们以前是给找回来了,可现在她又被你们送走了,那刘起来不让我,我不能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我好苦命啊,呜呜------”金秀干脆坐在了我家的院子中央,边哭边弹踢,“邻居们,你们的给我评评理,你们的帮帮我呀。”
  
  她确实是一条癞皮狗,赖在了我家的当院。
  
  有几个好心的邻居上前在劝他不要哭了,有话好好说,慢慢解决。
  
  坐在院子了哭,任凭她骂,我母亲不还口,也不理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时的金秀也许是恼羞成怒了。更听不进邻居的劝解了。
  
  此时的她就像一头发情的母狮子凶狠地冲向了我母亲,把我母亲的头发拽住大打出手。
  
  妈妈让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傻了,任凭金秀打她,我母亲那单薄的身体哪是他的对手,只能任由着她的泼辣而左右摇摆。
  
  邻居们围上去怎么也拉不开她。
  
  这时的我愤怒极了,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啪”!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这个耳光打得她放开了妈妈愣愣地站在了那里,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体会到了对方力量的强大,让她感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撒野下去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同时也没有什么便宜可占的。
  
  邻居们拉住了我,她哭着跑了。
  
  那时的我已经16岁,我一向是以胆小怕事的性格著称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和胆魄,以至于我的右手好半天都是热辣辣的,到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很惊奇的,也是很后怕的,如果当时用力过猛把金秀打坏了该怎么办呢?
  
  金秀的到来,让我们家受到了侮辱和欺负,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那就是胡三桃又跑了。
  
  “怎么,胡三桃又跑了,不是有小孩子吗?她是怎么跑的呀?”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十
  
  胡三桃这回确实是又跑了,这是她的第三次逃跑,也正如她的名字叫胡三桃,她也确确实实的跑了三次。终于完成了婚姻大逃跑。
  
  这费尽周折地逃跑,所换来的爱情婚姻又将如何呢?她坎坷的人生又将怎样呢?
  
  这第三次的逃跑,她也付出了更加沉重的代价,那就是孩子,她把这个刚满三岁的小孩留给了刘起。
  
  胡三桃这次跑了,刘起也没有再找我们家的麻烦,我后来猜想也许是因为那小马驹的原因。
  
  金秀也再没有来我们家,后来才知道她们家连夜带着老父亲搬走了,至于搬到哪里,我现在也不知道。
  
  雷二、王柱、杨工等也陆续搬走了,都搬得好远好远。
  
  面对着这个可怜的小孩子,刘起思绪万千。
  
  自从她胡三桃带着这个小孩回来,他是千倍得呵护她们,她虽然带来了个孽种,但他仍然能原谅她,爱护她,生怕她们有一点委屈,他一改往日的暴力行为,希望她能回心转移,和他好好地过生活——就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也有温暖的时候。
  
  没想到她能如此狠心,抛下小孩逃跑——以前认为看住孩子,她就不跑了。
  
  她和别人有了孩子,给自己带了绿帽子,如此出格的行为,自己也能容忍和包含,她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呢?
  
  他的尊严,他的自信,这次彻底的垮掉了!
  
  他的心在颤抖,在愤怒!
  
  望着眼前这个咿呀学语的孩子,他真想把这个孽种高高得举起重重地拽出去。
  
  “小孩是无辜的,那是一条人命啊!”理智在提醒着。
  
  此时的他满脑子的恨,他整个身躯让恶魔指使者,把对胡三桃的怨气和仇恨一股脑地泼洒在了这个小生命身上。他决定从今开始要狠狠地虐待她,只有对小孩的报复,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
  
  “呜呜,我要妈妈,妈妈------”,小孩子想妈妈哭着,他更感到麻烦。他就喊他,骂他,并且开始不给她吃饭,几天下来小孩子就变得骨瘦如柴了。
  
  小孩的大姑(刘起的姐姐)看到这个孩子可怜,就准备收养,可刘起说什么也不同意,他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决定把孩子卖掉——这几年自己不能白白的付出,总得有点收获。
  
  要卖个好价钱,要报复胡三桃,他把这话放出去,他姐姐知道后,说他要多少钱也可以,孩子归她抚养。
  
  眼不见,心不烦,自己的姐姐抚养这个孽种,他说什么也不同意。
  
  不几天来了一对夫妇,在讨价还价的基础上给了刘起2万元钱,把孩子领走了——听说那孩子被领回去,簌簌地发抖,不吃也不喝——这家人怕孩子有毛病,就又转卖给了另一家人家,后来也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真心地祝愿这孩子能遇到一个善良的人家!
  
  孩子也卖了,钱也到手了,望着手中沉甸甸的人民币,—阵狂笑,一阵大哭。
  
  刘起带着钱出走了。多年来一直没有他的音信。
  
  最近有人好像在五台山看见一个和尚很是像他,难道刘起真的出家当和尚了?
  
  胡三桃的事件终于平息了,可是在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可怕的阴影,这简直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
  
  十一
  
  爸爸本来是当兽医的苗子,记得队里老队长的猪病的已经奄奄一息了,赵兽医急的团团转,要知道,在那七几年贫困的年代,能喂的起一口不错的猪,那是了不起的。最后在赵兽医得力挺下,叫来了我的爸爸。
  
  爸爸仔细的端详了奄奄一息的病猪,果断地用三棱针给动脉上放了血,然后再拔了火罐,用旧麻袋片子给猪盖在了身上,让猪好好的睡一觉。大伙围了好些人看稀奇。赵兽医不断地摧问着:“能行吗”?“睡一会就好了”我爸爸很有自信地回答。
  
  这猪果然很给我爸爸争气,一晌午过去,竟然摇晃着那肥重的身躯站起来了,老队长一家人那是个高兴啊,赶紧给猪喂食子,大家都夸奖我爸爸好手艺,好技术。
  
  赵兽医也在一旁尴尬地笑着,高兴地附和着。
  
  大家好奇地问赵兽医怎么知道我爸爸会这技术,赵兽医笑了笑,娓娓地道来了一段人间趣事。
  
  原来赵兽医很早就跟我的爷爷学过徒。
  
  “我和老爷子学过徒,你们不知道的,那是我十多岁时候的事情了。”赵兽医热情洋溢地给大家讲起了我爷爷的故事。
  
  “啊,那老爷子的技术真是奇怪的很,看牲口没有理论,都是信手拈来,你看他讲不出个道道来,可一看就好,记得当时某公社高书记的枣红走马生了重病,好几天不吃不喝,眼看就不行了,公社有文化的,有技术的兽医都看了,都束手无策,最后找到了老爷子。你们知道那时候的一匹好的走马,又是公社书记奇的走马,是个什么概念啊。那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一辆吉普车。老爷子吧唧吧唧吸着烟袋,仔细地端详了一会那匹枣红马,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赵兽医也摇着头,点着头,吸着烟饶有兴趣地讲者:“老爷子从他那绣花针包里拔出了一支三棱针给那枣红马身上放了几针血,然后拿鞋子把马抽了几下,把那鞋子挽在了马尾巴上,让我拉缰绳遛马,大家都很好奇地等着结果,我遛了一炷香的时辰,那马果然吃开草了,大家都拍手叫好,高书记更是热泪盈眶地握住了老爷子的手久久的不放。”
  
  “老爷子还获过盟级金奖呢,神奇的故事多着呢?”赵兽医讲到精彩处泡沫飞扬,神采奕奕,仿佛回到几十年前和老爷子学徒的那段美好时光。
  
  原来在那六十年代初期,全国医疗技术严重的落后时期,某公社发生了严重的骆驼传染疾病。在哪贫穷的年代,这些骆驼可是宝贝,公社立即调来了好多有学历;有资质的兽医,看了几十天,这里的骆驼却一天不如一天,一天比一天少了,在大家焦急万分的时候,公社高书记想起了我师傅老爷子,在他的力荐下,打发人把老爷子请来。
  
  老爷子中等个子,太阳晒得黑黝黝的,穿着件长半衿蓝上衣,黑色裤子,打着多层补丁,端着大烟袋,貌不惊人土生土长的一个活脱脱的受苦老汉,哪像个会治病的兽医。十几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兽医看到老爷子都傻眼了,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我们这些有资质的兽医都治不了这传染病,而高书记确请来个苦汉子能治好这病?真是让人难以理解,这事太打我们的脸了,难道我们还不如这个土兽医?”
  
  “你说说这骆驼的病情诊断情况,和治疗方案。”
  
  “我不知道什么病情,什么方案,我只知道怎么个治发,但我说不出理由啊。”
  
  “哦,这事什么兽医?”大伙都无言以对。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不如这位土兽医。
  
  因为有高书记的坚持,最后大家商议把那些已经治不好的,快要死的骆驼让老爷子做实验去哇,病轻的,还有希望的是不可以让老爷子来治疗,以防耽误了病情。
  
  经过两个月的精心治疗,奇迹终于出现了,凡是到了老爷子手里的骆驼都奇迹般地好起来了,就连那些高傲的有资质的兽医们都对老爷子刮目相看了,都来讨教老爷子了。
  
  传染病终于过去了,因为老爷子的神奇治疗,盟政府给老爷子颁发了金奖。
  
  这也是我爷爷的最高荣誉了。
  
  因为那时候的医疗条件不好,我奶奶因病在我爸爸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爸爸是我的二爷爷和我爷爷共同抚养大的,我爷爷排行是老三。
  
  因为爷爷获得金牌的原因,所以后来大队让我爸爸到盟里培训兽医去,可是我的两位爷爷,怕他们的宝贝儿子出去受罪,都激励反对。爷爷说他自己教儿子,不麻烦政府了,。这样就让爸爸呆在家里了,以至于多年以后,在爷爷和我二爷爷临终时都对爸爸说,是他们害了儿子,没让出去学习。
  
  由于老家闹饥荒厉害,为了能吃上白面,我们家在我三岁的时候搬到了现在的s村(离老家60多里地),我的第二故乡。
  
  在s村我们是外来小户,爸爸的兽医技术也就无人知道,经过了赵兽医的推荐给老队长家的猪看好病后,人们找我爸爸看猪的人也多了,正当大队要给爸爸办个兽医证的本本时,出了胡三桃这事情,由于刘家的缘故,这事情也就搁浅了。
  
  其实爸爸与生俱来就是块学医的料。
  
  爸爸没有经过正式的拜师学艺,也没有经过正式的医疗机构培训,可是,爸爸的技术在当地来说还是不错的,在针灸方面,特别是给老年人们的风湿性疾病的针灸和冷寒肚子疼的针灸那是很了不起的,在肚脐眼周围用银针扎的五虎针,那是很厉害的了,在厉害的风寒肚子疼,一扎上银针再用艾草一灸就不疼了。村子里好多老年人都是爸爸给条好的。
  
  虽然爸爸看病的手艺是不错的,但我妈妈很是反对。因为它不能当饭吃,反而影响爸爸在家里干活。
  
  爸爸在村里是免费给大家看病的,记得有一年爸爸去乡里买了几十元钱的兽药,回来却给人们白服务了,最后连成本也没有收回来。在那个年代,亏了几十元钱,那可是个大问题了,因为买药的钱是问人家借来的。
  
  以至于多年以后爸爸常常说自己不会挣钱,为了这个家让老婆辛苦了。
  
  以至于多年以后爸爸常说不要有胡三桃的事情,自己早成国家正式兽医了,现在已经退休多年了。
  
  真是的,应了那句古话,一失足成立千古恨啊。
  
  胡三桃确实是可怜,但是因为对她的一颗慈悲心,造成了我们家几十来年的阴影,造就了我很是叛逆的心情,特别是对这个村子更是反感,所以我早早的就出去在外地谋生,现在也是因为看望爸妈的缘故,才不得不回来。
  
  十二
  
  好几个月没顾上回家,爸爸妈妈很是想念我们。我们一进家门,妈妈就忙着给我们做饭。我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饭,永远是那样香喷喷的。
  
  “奶奶,我们要吃羊肉”两个孩子嚷嚷着。
  
  “好,奶奶给你们炖羊肉。”妈妈忙着。
  
  我们这里的羊,吃的是自然界的青草,喝的是黄河水,所以味道好极了。孩子们很喜欢吃。
  
  “怎么这回没见白大娘在那块石头上等玉玉呢?”我也不知道怎么想起问爸妈。
  
  “哎,那个不孝的兔崽子,还不如小时候喂了野狗呢?往大拉扯他,真是不容易啊。”爸爸显然是很生气。
  
  “你白大娘上个月就去世了,可惜到死也没等到她的玉玉啊。”妈妈遗憾地说。
  
  “哦------”我很是想不通玉玉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玉是白大娘从神木县城守寡来我们这里找了白大爷生的儿子。
  
  玉玉是白大娘的骄傲,玉玉是白大娘48岁时生的,是高龄妇女啊,那个年代的人们吃的不怎么好,虽然生活艰苦,但身体的素质好啊,48岁还能生孩子,如果放在当今年代,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_——现在的人们虽然生活富裕,吃的好,穿的好,也许是营养过剩的原因,有好多的女人早早就不能生育。
  
  老两口往大拉扯儿子也是很不不容易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钱给玉玉找了媳妇,并且有了小孙女,一家人其乐融融。
  
  白大娘从神木县带来的一儿一女也都已成了家,都有了小孩。
  
  在白大爷和白大娘的眼里,玉玉是个懂事的孩子,又听话,又勤劳。
  
  在村里人的眼里,玉玉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吃苦耐劳,从不见给父母顶嘴。
  
  白大爷以前在外面村当过生产队长,是个精打细算的能手,再加上玉玉小两口的勤劳,所以生活过的很不错,并且有了富余。
  
  白大爷年轻时候因为当的是队长,没受过重苦,所以老来也没有什么大毛病,身体硬朗,就是有点过敏性咳嗽气短,每年在春天和秋天的时候要输液。按时输了液,咳嗽就会好点。
  
  那是在2006年的冬天,天气寒冷,80多岁的白大爷咳得比较厉害,去乡卫生院输了几次液体,花了几千元钱,他就疼钱疼地厉害,怕玉玉花钱,影响玉玉的生活,在某一个夜晚,就偷偷地上吊死了——为了给儿子减轻负担,就这样走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白大爷死了,玉玉给风风光光地出殡了。
  
  十三
  
  白大爷活着的时候,玉玉的妻子也是很孝顺的,邻居们也很是赞美,白大爷死了,这媳妇子不等几个月就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对白大娘很是不孝顺,玉玉也向着妻子,听妻子的话。
  
  “凭什么就我们两口子养活她,给她看病,她不是只生你这一颗儿?”玉玉觉得老婆说的有理有据,也就默认了。
  
  在玉玉两口子的高压政策下,白大娘很快就病倒了——看到老母亲的病一个来月不见好转,玉玉两口子一合计,就偷偷地带着东西搬走了,四轮车、摩托、猪、羊、下蛋鸡、粮食一概不留,把老母亲一个人丢在了家里,让其自生自灭。我妈妈发现了白大娘病得如此厉害,找不到玉玉,就马上通知了白大娘的大儿子——黄大狗。
  
  黄大狗这个名字是有故事的,小时候父亲死的早,母亲改嫁了,他当时没有跟着母亲出来,就在老家给地主放羊,地主怕狼把他吃掉,就在每天放羊走时,给他腰上拴一根绳子,拉着一条大黄狗。嘱咐他狼来了,千万不要把狗放开。狼有羊吃,也就不愿意找大黄狗的麻烦了。再加上他本姓黄,时间长了,人们就习惯叫他黄大狗了。
  
  黄大狗和玉玉是两个父亲一个娘生的异姓同袍兄弟,住得有几里的路程。一听到此事,黄大狗和媳妇子就马上把老母亲送到了旗医院,请了最好的大夫,给看病。
  
  没想到,白大娘在黄大狗夫妇的照顾下奇迹般得好起来了。
  
  现在是这老妈子以后和谁一起生活的问题,如果跟黄大狗生活,百年以后就跟黄大爷埋在一个坟墓里,如果跟玉玉生活,百年以后就跟白大爷埋在一起。
  
  黄大狗百思不能对不起后继父——白大爷。白大爷即使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白大爷对自己是付出过的。何况玉玉又是自己一个母亲的兄弟。所以和老婆商议,让玉玉把老母亲接回去,百年以后和白大爷埋在一起,自己给老父亲配个阴魂算了。这样算是对得起后继父,也对得起自己的兄弟了。
  
  配阴魂,在s村是很讲究的,如果谁家的老人在百年以后一个人孤单的埋葬了,没有配偶相随,就预示着这家人间后代会有孤魂野鬼打扰的,运气不好,会生病,破财的。在s村弟兄们往往会为了这把老骨头而挣得面红耳赤,有的会大打出手,反目为仇。更有人想不到的是,一方把老人埋在了坟地里,而另一方在黑夜里从坟地里偷抛了去。
  
  黄大狗于是拔通了玉玉的手机,跟玉玉说明了情况——玉玉也没有表态,只是说和老婆商议商议,就挂了。
  
  “你接回来老太婆,那看病的钱怎么办,花下8000元呢,你拿得出来吗,何况咱们也刚搬来f镇,还没有站稳脚呢?”玉玉和妻子一说,妻子很是反对。
  
  玉玉搬在了f镇5年,一直不管老妈子。后来又回到村里种地3年,他也不理老妈子,每当看到老妈子在那块石头上坐着时,他就绕道走的远远的。
  
  难道玉玉这八年来就真的不想自己的母亲吗?难道就让那8000元的看病钱给吓住了吗?难道是娶了那样老婆的原因吗?难道真是铁石心肠的人吗?
  
  真是想不通啊!
  
  这8年来,白大娘是多么的想玉玉啊,想的连玉玉的人样也忘记了,她在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玉玉。
  
  当白大娘躺在棺材里的时候,玉玉在亲戚朋友的劝说下,来了。
  
  八年来,玉玉这是第一次登哥哥的门,第一次来看母亲,母亲已经与世长辞了。
  
  黄大狗全家是很不高兴的,特别是黄大狗的儿子不让他进院子来看奶奶,把他堵在了大门外。
  
  毕竟是一个母亲生的弟兄,黄大狗把玉玉叫了进来,打开了棺材盖,让弟弟瞻仰一下母亲的遗容,点上了几张麻纸表了表孝心。
  
  看着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玉玉眼里没有一点泪珠,只是平静的看了看妈妈,没有任何表情。
  
  玉玉看到很多人都不欢迎他,他吸了一支烟,站起来和哥哥打了一个招呼,拔腿就走了,直到母亲出殡那天也没有来给送终。
  
  这也是儿子,是白大娘的亲生儿子。
  
  听说玉玉的老婆生了二胎是个女儿,就送人了,为了要儿子,两口子去求了菩萨,现在又怀孕了,玉玉喜欢儿子,不知道这次生下的是不是儿子啊!
  
  听到白大娘如此遗憾地走了,我的心突然一阵悲凉。
  
  不由的让我想起了我们村的王富新。王富新在很小的时候,那时他才3岁,在老家府谷县,遭了大灾难,人们没有吃的,饿的逃荒,他爸爸死了,妈妈带着他在一个耍皮影戏的男人的帮助下,挑着担子把他担着,逃荒出来。来到了我们这河套地区。
  
  等王富新长大成家后,搬到了我们村,就不理这老妈子了,记得我10多岁时,那老妈子拿着一篮子鸡蛋来看王富新一家子,被王富新的妻子把篮子和鸡蛋摔在当院子里,并且不让婆婆进家门,无奈之下,再我们的邻居家住了一晚上走了。后来王富新搬走了,走时还告诉我们村的人,他老妈子来了,不要告诉他的新住址。
  
  这是我们一直到现在见到的两个奇人啊。
  
  孝敬老人是福气,有的人为了求财求子嗣,到处求神拜佛,我不知道天下哪位神神能比自己的父母更爱你呢?有的人,父母活着的时候不关心,死了后却哭哭啼啼地说想爸妈;有的人,父母活着的时候不孝顺,死了后却大张旗鼓地铺张浪费来宣扬自己对爸妈孝敬的美德,这种虚伪的做法确实让人太可笑了。
  
  十四
  
  “饭做好了,大家快准备吃饭了。”我妻子说着,往饭桌上摆饭菜。
  
  “听说军子现在挣大钱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哦,是邻居的李大婶。
  
  “哪里,哪里,哪里发大财呢?大婶好,快来吃饭”我忙应和着。
  
  “怕大婶向你借钱不成,这样谦虚。”
  
  “快来吃饭哇,你不要取笑孩子了”妈妈说到。
  
  李大婶也不客气地坐下来,就吃就说。
  
  让我有一种鲁迅回故乡碰到杨二嫂的感觉。
  
  “李大爷怎么没过来呢?”我问道。
  
  “他呀,最近咳嗽的厉害,怕灰尘。不敢出来,在家呆着。”李大婶抱怨地说到:“以前身体很好的,自从村委会架起了这两个高烟洞,就开始咳嗽的厉害了,没办法。”
  
  “现在周围的好多人都咳嗽的,特别是晚上搅拌站生产开的噪声,更是让周围的老年人无法睡觉,休息不好,呼吸空气也不新鲜,这样身体就出了毛病。”李大婶就说就摇头:“什么世道。”
  
  哦,我抬头望了望,穿过窗户玻璃看到了离我家不远处的那个搅拌站,心里有一种无言的感觉。
  
  “什么世道?”
  
  我深深地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含义啊。
  
  多少年来,我们村委会就只有书记和村长(村委会主任),没有任何监督,只有他二人说了算。
  
  老领导退休了,现任的书记和村长上来可是了不得。对我们村那是绝对的专制,多年来,村里从来也没有开过一次村民大会,村里什么事情也都是他二人说了算数。
  
  我们村凡是有点头脑的或是年轻一点的都到外地发展去了,留下的大体都是上年纪的,或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出外面生活不下来的。
  
  我们村是比较偏僻的地方,虽然家家吃喝还比较可以,但大多数人家都有外债。所以是个比较贫困的村庄。
  
  望着那搅拌站在村子中央尘土飞扬的场面,你就会想到周围的居民这三年来是怎么过生活的,特别是老年人们更是受不了。村委会为了自身的利益,却不管村民们的健康问题。
  
  大家可能要问这好好的村子里怎么会有搅拌站呢?
  
  原来在我们村东边修铁路,修铁路本来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能给周围老百姓带来好处的。可是,在我们这里,却没有给老百姓带来半点实惠和好处,反而是带来了噪音和污染。
  
  修铁路得建搅拌站,本来在村子的边缘是有空地的,为了给魏村长创收入,所以建在了村子中央魏永能家的门前,并且占了我们家的旧住房的住宅院落以及村委会和学校的大半个院子。
  
  说起我们村委会的书记,名叫高小球,他常常得意的说自己是《水浒传》里太尉高俅的后人啊,已经在任将近30年了,个子不高,心眼子不少,在村里说一不二的,无人敢惹。再加上他妻子的哥哥是f市里的法院院长,老百姓更是忍气吞声,惶惶不安。
  
  村长更是狠,名叫卫永能,外号叫喂不饱,中等个子,斜眼歪嘴,厚颜无耻,居心叵测,是村里的一霸。在任20多年了,村里好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捧着他,老百姓是无人敢惹,无人敢怒。
  
  占地百十来亩的修铁路搅拌站,占的是村委会和学校与我们家的旧住宅地盘多,铁路上的征用占地款应该是全村居民所有。但村委会却没给村民分一分。都归了村长喂不饱。
  
  所以说还是当领导好,特别是村领导更好,因为老百姓好对付,可以利用手中的职权,来发大财啊!
  
  我们村的村民是穷了,但村领导是富了。
  
  十五
  
  李大婶和我们吃着,说着。不知不觉得就吃罢了饭。
  
  “那天胡三桃来看你们了,还提了点东西,总算是有良心的人,这么多年了,还记得你们老两口。”李大婶说着,笑着。
  
  听到这话,让我很是感到突然。
  
  原来胡三桃在她二姐的陪同下来看我爸妈的。
  
  30来年不见,三桃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成为了一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双手满是老茧,满脸皱纹,走路左右摇摆不定的,比她实际的年龄老了好多。最可怜的是那个男人早早的去世了,留下3个小孩子,她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他们拉扯大。现在社会也变了,她回来想看看她给刘起留下的那个女儿啊。可惜现在没有了踪影,她很是伤心地大哭了一场。
  
  “我真没想到她会跑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可怜的”
  
  “她这一生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我妈妈说着也替胡三桃伤心着。
  
  原来,胡三桃第三次跑回去,又给生了一个孩子,可惜那个男人,在她回去的三年头上,就因为在火车上偷货,出事了,被火车给碰死了,留下了这孤儿寡母的,很是艰辛。
  
  她也再没有改嫁,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尽到了母亲的责任。
  
  但她心里老是放不下那个可怜的孩子,留给刘起的孩子,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还能认得母亲妈?成家了没有?她急切得想知道这孩子的一切。
  
  可是当她回来这一别30多年的老家后,才知道孩子早被刘起给卖了,而且刘起也不知道了去向,她很是伤心,很是失望。——她只能痛哭一场。
  
  她二姐陪着她回来的,过来看了看我的爸妈,给我爸妈买了一箱牛奶。
  
  当我看到那箱牛奶,让我思绪万千,是啊,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礼物啊,为了这箱牛奶,我们全家受了多少罪,受了多大耻辱,还赔上了一匹母马。
  
  多少年来的阴影,看到这一箱牛奶,听到她的苦难遭遇,我的心里也就原谅她了。
  
  这种阴影就像一片黑云一样多年来厚厚地笼罩着我,让我自卑,使我在乡间抬不起头来,今天看见了这箱牛奶,就像一轮久违的明月,驱散了乌云,让我感受到了爸妈的善良和这种不求回报的恩德是多么的珍贵。
  
  可是她呢?也很是可怜,也许这是真爱,可我也是想不通的。人生本来就是奇妙,这奇妙的事情希望以后永远不要再有啊。
  
  想当年,如果她能和刘起在一起生活,生儿育女,也许现在是很好的一家,她自己也不用这样可怜,刘起也不至于出走啊。
  
  爱情是美好的,从古到今,人们歌颂爱情,赞美爱情。
  
  胡三桃为了爱情,自己苦了一生,不,也许在她的心里是美的,是值得的,这就是爱的力量。说不清,道不明的。